我所经历的信托

最近我明确的对外说我要离开信托，这一次不是没有长性的射手座的风格，而出于很久以来的思考和认知。也许经历了这么多，我更能体会什么叫任何一个公司都有其极品的地方，也许目前在中泰是遇到了一个极品的高点，但是这不是我开始考虑离开信托本身的出发点，也许只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和诱因。

但在叙述我所看到的信托之前，我想说一下最近最为有趣的两句很傻的话，但是真的让我思考了很多很多，也许在工作近5年的时点上，问问自己这样的很傻的话，也许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件事情。问我这两家话的人，是沪上非常出名的金融界人士，既不是面试，也不是演讲，只是聊天时候顺口带过了一句，但是让我想了两个多星期，也没有一个成型的段子。话本身很简单，甚至在很多人看来非常幼稚，那就是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做这份工作是为了什么？

工作之于我，之于大家，首先是赚钱的途径，用来养活自己。也许你想过很多次为什么这里不适合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适合哪里？抑或者只是被所谓“成功”的渴望不断的麻痹自己？只为了一份报酬？还是为了一个头衔？也许很多人说的也没错，人要先生存而梦想，但是如果离梦想太遥远，生存本身也可能没有保障。如果现在一个问我，你工作是为了什么，我首先会觉得，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为了一个基础，开心和幸福。钱和成就感是这里面的一部分，但是远远不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跟自己朋友说了一个笑话，调侃TVB笑话是，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然后是，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去。只有开心了，人才有面吃。我想到09年跟别人说，我看到很多人辛辛苦苦、苟苟且且的终于做到了投行，但是却非常的不开心，最后大部分一事无成，而且健康还出了很大的问题。这三年我在信托，充分的感觉到了这种感受，无论做成了事情还是没做成事情，其实都是那么的疲劳。不是工作带来的压力，而是一种对这个行业和里面人的深深的不信任感。

我记得是2010年9月份，我第一次接触了信托，就是安信信托，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信托，听起来就是个很low很混乱的地方。时值我正在德勤非常无聊之时，经大学校友的介绍也就去见了。见见倒是没什么，只是对方一个劲跟我说，来信托一定要做好准备，这里很土很匪气。不过后来因为对方的原因，当时没有去安信，而且当时还没明确想要开始跳槽，于是在德勤开始了第二个忙季。直到2011年3月份，忙季基本结束了，我打算离开四大了，开始了面试的过程，主要还是JPM和一家中字头的券商，在JPM面到后来的时候，去年见的那位大姐又找我，约我在CIAO聊聊，我记得我穿了个套头衫就去了，聊了聊，说是安信一个中信派的部门要招人，她推荐我给那个叫姜总的人，本着多一条路也无所谓的想法，我也就答应了。当时我记得他们那一周的周末要去“舟山”开发行成功的庆功宴，当然我啥也不知道，也没想到最初听到的项目，成为了我后来离开安信的一小部分原因。

不管怎么样，我记得下一周的周中我就去海通证券大厦面了个试，见到了姜晓彤，当时其实还行，没多土（希望不会给他看到这文章~）。姜晓彤真没怎么问我什么问题，三言两语就完事了，比起JPM那种轰炸型的面试简直难以想象，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姜晓彤的风格，也慢慢成为了我在见人谈事上的风格，就是简单明了，少说废话，而最重要的判断是靠自己而不是靠用嘴巴去问。之后就等了一下就去见了陈炜总，面的过程中陈炜说，这简历我好想去年见过啊，哈哈。当时在那个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两女上司，之后送我去了电梯的，等我来了才知道，就是吕楠和周亚玲。

后来就被通知我要见中信信托的道总，那就见呗，不过等了好像近一个月，那真是漫长啊，习惯外资的我还以为就是黄了。还在斗争是去一家大型私募做德国上市还是JPM继续下去，就在我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准备答应某家外资投行的时候，我被通知下周来见道总，我心中的旁白只有一个字，靠！我还去搜了道总，一看是中信信托的VP，那么大的官儿啊，我想肯定金光闪闪啊。然后打好幸运蓝领带，我就去2908面试了，记得之前当时有个人在里面跟道总汇报了工作好久，还让我进去了，我坐边上相当尴尬，后来才知道这位是赵总。赵总汇报完之后，道总开始跟我聊聊，情况跟阿姜没啥区别，相当之简单，除去几句我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说的话，道总给的建议是，多看点公司治理的书，你们四大毕业的，往往都是过于技术流，忽视了人的管理。

完事之后，就通知我，下面就是见董事长了。我靠，好像又等了两周多，终于见到了董事长，董事长的办公室里面还是坐着赵总，董事长连问我好几个问题，发现估计是看错简历了，都不关我的事儿...5分钟不到，她说，欢迎来到安信。我稀里糊涂的就从里面出来了，心中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感觉。这就算进安信了？反正就这么样，耗了好久，在我斗争了一会会之后，我就加入了安信的姜晓彤管理的投资银行部。（部门大门还是带电子锁的呢！说个笑话，不要介意）

反正后来就在德勤辞职呗，就准备在安信入职了。然后我就接到了吕楠的电话，上班第一天让我到南浦大桥下面的旅游集散中心，我心中再次发出了很靠的呼唤，啥情况啊。只是没想到，后来这个地方，成为了我的老伙伴和梦魇。总之第一天，我就跟着吕楠跑去了舟山，开始了股权项目管理的第一次。浑身都怪怪的，管章管钥匙管网银人家来盖章还要登记，怎么跟我以前认识和脑海中觉得的投行业务相差这么远呢？这有点像开门老大爷啊。

总之，我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信托生涯。应该说第一年，是忙碌、相对开心和充满收获的。吕楠是一个对报告要求非常高的人，从结构、到错别字、到段落的排序、到使用标题、到用词，我可以这么说，无论可研写了多少稿，吕楠每稿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的，迄今我都很佩服。但是当时，那是真的很紧张，也没少被教育。应该说，在半年里面，我写的报告都没办法很快通过吕楠那一关，每次交报告给她，都是提心吊胆的，而且我们吕总还有个风格，总是周四周五给你资料，周二周三要报告，意味着你周末歇菜啦，其实我在安信前面大几个月是没有周末的，因为都在写报告，写完给她她周末也会给你看完打电话跟你说哪里写的不对，然后你继续改。后面剩下几个月也是没周末的，因为我在舟山卖房子，哈哈。

就这样每天都极其忙碌的度过这，非常凶猛高速的做掉了广州美林湖项目，这是我第一个做信托经理的项目，现在也已经安全兑付了；作为信托经理开始负责对接发行广州亚运城项目，陪着这近2000份合同和跟招行各家分行的互相咒骂中度过了半年合同收集的工作；在舟山和上海之间反复的来回，在无数的报告和内部流程中疯狂的度过着每一天。那时候是真的很忙很忙，有几次再跟客户喝酒喝醉了第二天难以起床但是还是不得不起来去做事或者坐在座位上写报告的时候我问过自己，这样是值得的么？其实直到今天，我还是很感谢当年那段很忙的岁月，那无数的写完的报告，无论最后做成没做成。还记得2012年年初，被公司领导指明要做某个项目的信托经理的时候，从舟山坐着早上的很烂的大巴，其实就是公交车到温州去，差点被扔在高速路口的经历。到后来因为这个时间太紧，没有做到吕楠的要求的时候第一次发生真正的争执的情况。我记得当时我还是在舟山，听说了她的不满，我内心相当的委屈。其实还是因为年轻，如果是现在，也许我根本不会太在意。领导有时候情绪也是需要释放的。

到2012年过年前，安信和中信合并的事情被证监会枪毙了，突然一下子，这个公司变得我不认识了。部门里面的业务也不断的出现了被枪毙的情况，我开始真正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公司政治、权力变更。其实当时因为自己的一些项目的推进力度，不太理解阿姜的态度，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那种状况下，有时候也只能如此，然后当时是难以理解的，因为你没有经历过，你也没坐在那个位置上思考过，也因为你血气方刚，只在乎自己的感受。我因为自己的项目的挫败，在5月17日跟姜总说我要离开安信，当时我记得我是在舟山从销售厅往办公室走的路上。19号我被喊回了上海，因为21号我要去无锡惠山尽调，21号坐着G7222到了无锡进行尽调，晚上姜总来了，客户以为是来见他们的，其实我知道是来跟我谈话的，当晚我跟姜总从9点谈到了12点。阿姜是个也是很在意面子的人，也非常的不悦，不过总体来说，我想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实在是真的做不了什么事情了感觉在这个公司。但是5月24日，姜总被调离了我们部门，我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我也意识到如此的话吕楠会承担多少的压力，姜总在正式收到自己被调离的通知的时候问我，你告诉我你走不走，我想想吕楠，看看姜总的状况，决定再留一段时间。5月27日，我被再次放去舟山，那天是金雍的婚礼，6月9日，我从广州贷后检查回来，再次被派去舟山，那天是团长的婚礼。迄今我都非常的不开心，然而这也许才是一个信托人该有的态度，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该站出来。

后续，我们尝试着做着项目，但是一直比较挫败。我也知道部门里面有些人也比较恶心，但是现在看来，程度真的可以接受，只是当年没想到怎么会在一个部门里面存在这样的人。在各种原因的影响下，我离开了安信，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在这里已经无法学到什么，而且无法做成什么，大部分时间还在舟山瞎混。然后我又很感谢这一段时间的安信和中信领导，学到了太多，见识了很多，这也足够了。

2012年因为事情太多，从4月开始我开始统计我的日程，简单概述如下，没有写的表示在上海：

4月3日-4月21日，舟山；

4月27日-28日，广州美林湖项目贷后检查；

5月3日，双流上会，基本被毙；

5月3日-4日，武汉，地产项目；

5月11日，听说温州项目取消；

5月6日-19日，舟山；

5月21日-22日，无锡惠山尽调；

5月27日-6月2日，舟山；

6月7日，广州，忘记去干嘛了。。

6月9日-14日，舟山；

6月30-7月8日，舟山；

7月21日-7月25日，舟山，因公司项目被调回上海；

7月26日-28日，北京，神州租车尽调；

8月5日-11日，舟山；（8月7日，我因为海葵度过了恐怖的不眠之前和断电三十几个小时）

8月20日，无锡；

8月27日，无锡；

8月28日，无锡莫名被毙；

9月2日-9日，舟山；

9月4日，吕楠开刀开始休假；

9月24日-10月1日，舟山；

10月11日-12日，去象山办抵押；

10月15日-10月22日，舟山；

10月19日，辞职。

从无聊的培训开始说起

昨天被公司拖上去培训，乍一听竟然在说什么信托，听了5分钟觉得都是非常简单的入门之介绍，实在是没有兴趣再继续听下去，其实信托很多问题不是《信托法》本身写的太简单，而是根本还没有《信托业法》，而且迄今为止都没有看到什么迹象国家是很积极在推动这部法律的出台的，这跟大量我们知道的内涵是可以匹配起来的，表明了国家对这个行业的态度。可以这么说，多方包括了监管层，都是很震惊信托这两年的极速发展的，记住是“震惊”而不是“欣喜”。你听说过新闻说基金也的蓬勃发展都是一片诧异的论调么，如果基金业这么发展，那一定国家和媒体都是一片欢欣之气。然后信托就发现，证监会、保监会甚至银监会银行处都开始出台各种政策，将自己监管下的平台监管不断的放松，全面推向混业。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2011年的时候，中信信托董事长蒲坚来安信信托，进行了一场演讲。除了蒲董一直说的“无边界的服务”、“无障碍的运行”这种信托运行理论以外，蒲董提出了一个轮调，后面不断地出现在媒体中，那就是“信托本身是一种制度安排”。他当场对这个论调进行了一些的案例的阐述，非常的精妙和深刻。但是结束之后时任我的老大说，这是不同层面上的理论，对于中信信托来说，这是可以的，但是对于安信来说，这是没有太多的指导意义的。但是这个奇怪的但是又让人感受非常深的论调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我一直在想，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来到了2013年，看到了这些变迁，我开始明白了一些。

我国的金融体制的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分业经营，产生的原因太多了，我们也不想多去聊这个问题。说到国外的信托，你既可以说他无所不包，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同时你也可以说国外的信托根本就是一个名号而已，信托本身就不用去具体化其是什么样一个产业。但是在国内分业经营的大背景下，为什么会出现信托这么一张看起来几乎是“全牌照”的金融许可证？

慢慢的我开始觉得，信托本身就不是一个行业，无论它做的规模有多大。我认为信托本身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润滑剂，一个在分业经营和表内控制下的监管层留下来的特殊的存在，一个调节器。所以蒲董曾经也说过，在矛盾最激烈的地方，就是信托最应该存在的地方。虽然这句话有着“国家队”的底气的原因，但是仔细分析来看，也揭示了信托这个行业的，或者部分存在的原因。

刨去政策性银行等存在，我国私营领域的金融体制包括了大致包含了以下几种机制：（1）银行；（2）基金；（3）券商；（4）保险；（5）信托；（6）资产管理公司；（7）红头和草根PE等等。可以这么说，只有信托和私募两个东西，是没有确定资管管理类型的限制的，但是私募迄今为止没有明确的监管中心，就剩下信托是一个我们说“官办”和稀泥机构。

中国金融市场化进程其实也就是不到20年的事情，之前的分业经营因为每个经营实体都规模不大、市场化程度不高，还没有达到表内限制的边界。在初期，信托因为没有被严格的监管，彻底发挥了自己的“混业牌照”的特点，证券、基金、银行各种活儿都接，把自己干成了一个巨无霸，但是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于是开始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自己出了毛病，就顺便被银监会银行监管处、保监会、证监会联合绞杀了，于是信托的“明确混业”被咔嚓了，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牌照的“纯通道”提供方。

从07年信托公司纷纷拿到新金融许可证开始，信托开始了疯狂的发展，很多人归结为信托法律地位的正式确认以及“一法三规”的颁布给信托带来了明确的行动指南。我认为这是原因之一，但是最近我觉得更大的原因不在于此。从02年开始，我国的经济开始了近乎畸形的扭曲高速发展，在财政税收分轨制和地方政府对此的“正确”响应下，大量的资金流向了房地产领域以及房地产的上游政府。到06年，银行已经把这个领域填满了，请记住，这段时间信托正在被最大规模的行业调整中。从07、08年开始，房地产领域从价值回归演变走向了价格堆积过程，这时候银行需要做的事情是继续填入增量，但是本身的报表控制监管体制已经开始限制银行的继续猛烈放贷，并且伴随着监管的加深，银行越来越难给没有长期运行的单纯拿地的项目公司直接放贷款，银行极度需要突破自身的报表和金融许可证走向混业。

于是这时候，出现了大量的银信，投向就是房地产和政府，也开始大量出现银行引导的集合信托的出现，即项目银行介绍，发行银行承担。这样子，银行通过使用这张信托的多功能金融许可证，完成了间接的混业。当年这种通道类业务，信托一般都还收取1-2个点的信托报酬，于是有些银行觉得这样实在太亏了，就开始纷纷购买或者建立自己的信托公司，于是慢慢的将通道费打入了千分位。

在08年金融危机之后，中国停止了资产证券化和衍生产品的进程，并且加深了对银行体系的监管了，这就更加让银行觉得需要一个出口实现混业，同时正因为银行的资金被控制，大量的需要资金周转、借新还旧的企业不得不提高融资成本来实现输血，这时候信托这张牌照的制度红利时代彻底来到了，集合信托也疯狂的开始上升，每一单都可以利用利差实现至少3个点以上的回报，信托疯狂的开始发展，快到了超出了监管部门的预料。我认为在这个过程中，监管部门肯定分析过为什么信托会突然爆发，而且如此难以抑制。

那就是市场对混业的客观需要。于是市场开始听到一行三会是不是会合并之类的消息，当然这种利益巨大冲突的可能几乎不可能出现，但是这让上上下下的明智的人看到了，混业是必须。同时，再一次银监会银行管理处、保监会、证监会开始对非银处这个小小的处开始了嫉妒和合力围剿（纯属臆测）。

于是你就看到了，证监会各种混业的条款的出台、资管的诞生；基金子公司的成立；保险资管的诞生、保险计划的审批的彻底放松。

也许蒲坚说的，无边界服务，无障碍运行，并不是在说信托多牛逼，而是信托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当一个制度的安排面临不再被需要的时候，只有最凶猛的机构才能活下去。信托只是一个工具，也许某一天他们会被正式收进工具箱。

信托恐惧的大资管时代

什么是“大资管”？

这一年内炒热的“大资管”的概念说实话是一个不应该被特别提及的概念。资管就是资产管理，就是一个机构拿着别人的钱，受人之托，代人理财。金融机构本身难道不就应该是做这个，金融机构通过融资、投资形式流出去的资金难道都是自己的自有资金？难道他们自有资金不是通过一定的形式从股本开始增值而来的？所以我一直认为，所谓的“大资管”只是因为中国的金融被监管割裂成了太多的部分，被做了太多无谓的“定义”，导致了中国人都不知道这些金融机构、私募等机构，本身都是干些什么的。更重要的是，金融监管导致了太多“方向”的交易，从应该是从募资开始到寻找项目变成了从项目开始然后募集资金。也许反向不一定是错的，但是这样造成了很多的问题，但我们先放一下这个问题，总体来说以前就是，以前银行就是否放贷款的，信托就是拣银行不做的项目来放放贷款的，券商就是玩IPO承销和开开户的，基金就是拿了老百姓的钱去炒股的。什么是资产管理各个机构都是不知道的，思路也很清晰，我是放贷款的，我需要钱，于是我要拉存款；我是通过炒股来收取管理费的，所以需要对我的子资金项目来募资。思路就是，社会的钱是为了我赚钱而进入我的机构的，这个思路本身也没错，但是问题在于“最高尚的”思路的基础也只不过是“为我所用”。其实产生的原因也非常的简单，那就是监管造成的金融分裂和牌照红利。

现在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机构变得“善良”了，人的素质变得高了多少。其主要原因也简单：一是牌照红利的消失，银行牌照、信托牌照、券商牌照、基金牌照的全面贬值，已经让以往活在“央行一定会支持我”、“法一定不责众”等等流氓思路中的机构醒了过来，钱没那么好赚了，爹的子女也多了，一定会照顾自己的可能也小了，于是紧张了；二是金融分裂的逐步融合，很多人在说金融之间裂层是如何融合之类的，其实就一个很简单的概念就可以理解，那就是所有金融结构开始明白一点，“实业投行”才是真正的投行。这玩意以往只集中在部分银行，如民生银行之类的，和部分做的好的信托公司。其他的机构，比如券商在做IPO的时候，往往只在乎包装，不在乎实业真正的价值和规律。而现在通过交易虚拟的资产的收益收到了控制和压缩，央行明确表明了对虚拟资产交易的不满之后，对实业关注的回归成为了趋势，赚取资本增值而非交易手续费的理念也开始慢慢提升了各个金融领域的日程；第三也就是很多人觉得最直接的原因，那就是金融牌照内涵的放开。券商可以从事资产管理业务了，可以投资实业了；基金可以建立子公司投资实业了；作为中国金融最强势的银行，一看这么多人插了进来，于是开始变着法子的开始投资房地产等领域而不仅仅是放贷款了。原本具有最全牌照的信托，突然发现，怎么什么优势都没有了？连银行大哥都跟着私募去开有限合伙去做房地产投资了，资金仅仅变成了房地产业务中一个通道或者是LP募集者。大部分信托机构骂着国家对自己监管的不公平，一边懒懒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着制度红利，出去打打高尔夫，回头年末在通道业务中的收入中分点奖金，快快乐乐的回家过年去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其实“大资管”这个概念本身就不是什么新东西，真是因为中国的特色造成曾经并没有对客户负责任的资管管理理念，而现在被逼出这个理念来，也只是监管的变化和因为机构本身生存所迫引发了这种中国大多数情况下不断出现的把原本的“应该”拿出来炒作的特殊产物。

到底谁会是“大资管”的赢家？

这个问题其实是没有答案的，正因为之前说的，随着混业经营、金融壁垒的打开、金融牌照的廉价化和全能化，任何一家金融机构和私募基金都可以赢得这场沸沸扬扬的回归金融本源的趋势的胜利。但是我们可以预测一下，一个赢家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特点，不一定下述的特点全部都会具备，但是一定应该要在几点上面做到极致。

首先，是体制的优势。说的恶心点，就是机构自己的能力和见识。无论如何好的资源、牌照、员工，但如果内部体制不健全，是很难发挥手中的牌，最后只能慢慢的看到客户、人才的流失。一个好的体制，应该具有几个基本特点：第一，高层思路明确，意思传达清晰。这样才能控制其业务单元高效、准确的抓住高层认为的市场机会，而不会在盲目的内部试错中浪费时间；第二，激励机制明确，并得到准确执行。虽然中国的企业往往都是老大、股东来寻找机会，但是仅仅发挥单一几个人的能力，造成的是风险偏好的单一化和下属人员风险判断的懒惰化。我认为业务的饿创造，老大应作为主要功能，但是一定要建立相应明确的分红机制，让员工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全面进入社会与业务的寻找中，完善整个结构业务线的丰富性和人员的培养。在明确激励机制的同时，又应该明确项目选择的标准和风控要求，在业务单元的层面减少盲动的可能，降低下属员工因为激情得不到项目成立的满足而造成的人员的流失。第三，机构内部分划的明确，相应权责与时控得到明文确认与执行。在业务单元对外操作时，可以获知自己内部的明确的支持程度和运转时间的控制，这是对客户承诺最重要的内容之一。

其次，是资金成本。资本逐利性毋庸置疑，但是每种机构的成本和风控的要求是截然不同的，能否抓住廉价的资金将在大资管时代成为大幕揭开之时各家机构的第一项挑战。有快速、廉价的资金，那就能比别人更能抓住好的客户和项目，而当众多机构已经纷纷完成了和各资金方的“战略合作”之后，那些尚未能够建立自己资金渠道的人，就将逐渐被市场淘汰，因为这时候好项目的资金成本已经被先行者打入低区，而高区中的项目很可能是风险极高的。低成本的资金来自于哪里，简单来说目前有下述几个方面：第一，银行资金。通过银信合作或开立投资类项目、有限合伙企业引入银行的理财资金等降低资金成本；第二，保险资金。随着保险资金可以投资的内容越来越多，机构也可以使用相应的对策，在完善自身的机制之后对接保险资金；第三，标准化产品。由于标准化产品对着银行间、交易所或者全社会进行公开发售，其风险水平相对较低，也成为了低成本资金的重要来源。资产证券化、信贷资产证券化、金交所模式以及REITs等等，在监管进一步打开、审批效率不断上升的前提下，很可能将会占据市场的大量份额。

第三点，全套客户服务周期。从我对信托的了解来说，以往信托都是“趁火打劫”型的，因为一直吃银行剩下来的边角料，所以很少有人认真去研究过客户，往往是在客户在银行那边折腾半天也没拿到钱的时候，万分火急的来找信托救急。很多信托公司都是做一单之后跟这客户几乎就是再也“老死不相往来”。然而现在情况变了，正因为我们上面说的变化，诚然机构也还是可以继续像上面那样去“打劫”客户的IC、IP、IQ卡，但是这样的机会会越来越少，客户的质量会越来越差，利润空间也会被压榨的更加之薄。为了取得更高的利润和获得更稳定的客户资源，无论是资金面还是项目面，机构都应该着眼于建立更长线的联系，从最简单的融资、到整合资源甚至到引入战略投资者和IPO、收购等等。现在很多保险公司就已经完全按照这个逻辑去开展自己的资产管理，加上他们强大的实体客户群体以及极低的资金成本，在泛资管中将会是极其强大的存在，唯一的局限就是监管毫无疑问的将对他们进行非常严格的控制。

一个机构，如何能够有效的发挥自己内部人才的功能，将客户和资金有效的转移为机构自己的资源，将会是最终决定这家机构的胜败。而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体制、机构本身资源使用能力和意识的提升、监管方面的沟通等等的全面建立。率先良性循环起来的机构，势必将快速甩开纠结、持续试错和管理层及业务单元不稳定的对手。

人是否是一个金融实体中最重要的资源？

首先，这个答案的回答是YES。任何的公司，无论经办的层面是如何设计的，但是都需要人来完成项目的引入、内部办文的撰写、外部营销和监管的沟通。每一个环节的质量都决定于相应经办人提供的内容的水准：引入客户的水平、报文撰写的专业、监管沟通的到位以及外部营销带来的销售和企业形象的提升。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应该存在独有的人才培养体制，这一点往往决定于企业文化和上层意志，一个强大健全的企业文化体制，当其能够自行运转之时，就会不断地造就一批又一批的人才出现，人才又会进一步的提升公司的水准和强化文化。

但是，我认为一个优秀的金融实体，除了账面上人的成本占绝对地位以外，最终要让人显得不那么重要。这点就是企业对于人才的能力的吸收能力，作为一个健全的结构，我能够按照自己的理念快速有效的为人才提供支持，吃进他们创造的客户、资金和利润，化为一个只有在自己这个平台上才能实现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人才之所以成为人才，后续慢慢的就是因为平台赋予了你这样的能力和底气，而你的客户已经完全与公司联系在了一起。这在进一步提供内部效率的同时，也降低了成本，更重要的是将人才真正的留在了自己的体系内，企业文化和效率的良性循环才能不断地得到强化。

很多人觉得自己在一个大的体制之下无所不能，而总觉得领导或者机构欠他点什么，往往这种强大的体制下出来的人会瞬间发现自己突然就被人剥去了防护服和全套武器，赤手空拳的站在了战场之中。而如果你发现一个并非是新兴建立的平台，缺了你就少了一大块，那这个地方的发展往往很难具有持续发展的能力。也会养成一种，他们坑你一次算一次的理念，因为他们知道你迟早就要走。

其实面对目前的状况，我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未来金融会怎么去演变，但是我相信无论如何变化，都只有两种人可以长期吃饱，一种人可以一次性吃完赶紧跑路。那就是率先进入新领域的人和比别人聪明的人，以及靠欺骗来行事的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人，你一定都要吃得了你这个方向上的辛苦和熬得住相应的寂寞，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米饭，无论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往往你还是得按照整个环境中的惯例来。所以啊，酒还是要喝起来、歌还是要唱起来、人情还是要做起来、腰还是得弯下来。做个实在的人、做个谦卑的实在的可以赚到钱的金融从业者，实力用赚的数量来体现，做人用口碑来创造，至于你心里面觉得你是啥样的，没什么人会去关心。什么不要在意别人觉得你怎么样，历史最终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判断，这种东西只能留给失败者自慰的时候来使用。即使是梵高这种人，如果后来不是有人把他的画炒成了天方夜谭，你觉得历史会给他”正确“的评价？他估计连个评价都没有。

好久没写这么长的正经博客了，感谢今天一大早就Delay的国航班机。重庆，我又来了，但带着的更多的是迷惘和对自己背后的不信任的心情，也许只有晚上的烤脑花才能安慰我自己了。

也许是老了，对么？

曾经在我还在经常写博客的时候，有人跟我说当你再老一点之后，也许就不会再用各种形式去记录什么。就好比这么长的时间里面，我根本没想想过要去总结点什么，生活经历了很多的东西，有快乐的，有迷惘的，有愤怒的，有幸运，有倒霉的。当每一天你都觉得发生什么都是不需要去期待和害怕的时候，自然就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心理基础，那就是你根本不会想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为什么发生了。It just happened, so be it.

看到很多人，被生活刺激到只能躲进自己的小世界里面，认为只有自己的价值观里面的东西才是正确的，然后死死的守住自己相信的真相以及幻觉，不断地麻痹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个茧中之人。这样的人，在我们的周围比比皆是，只不过程度和坚持的东西稍有不同，其实也许我也是如此。如果生活如意，那么他们的茧就成为了一种光环，一种正确的东西；而如果不顺意，那么他们要么成为了自以为是的滑稽之人，要么就深深地活在了自己的各种意淫之中，用各种的心理暗示和自我欺骗来实现心理上“舒畅”的存活。

要活的公正、清醒和不沾污泥是极其艰难的，其实应该说是痛苦的。当你看到有利于自己的事情而不利于其他人的时候，你如何对抗自己的自私；当你看到别人可以做出有利于你的决定但是这人绝对是不利于其他任何人的时候，你是否要站在他的一面；当你发现要做成一件事情必须要涉及大量黑暗的层面，你是否还会理所应当的坚持。人不是完美的动物，但是不完美到什么程度，既是有时候社会对我们的要求，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以前觉得在J.P.Morgan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非常的无聊，我现在想想，这也许是一个人终身都要面对的问题——x年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按照你现在的途径1年后你认为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10年后呢？你愿意接受这样么？

也许我们很少去反思，或者也许是中国目前生活的压力让我们无暇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但是如果你辗转5年、10年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不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呢？一个人可以有不完美或者罪恶的地方，但是如果你现在牺牲的生命的片段是你未来将会后悔的呢？我们看到了很多人，他们忙忙碌碌的在“生活”，已经毫不在意生活的意义。他们可以能觉得银行账户中的逗号的数量决定了自己的幸福，而忽视了自己的父母和亲人；也许他们觉得穿着名牌和开着好车就是幸福，而忽视了哪怕雨后在周围散步带来的些微的满足感。能看到和崇拜“大”几乎是全人类从猩猩开始就开始具有的意识，而能欣赏“小”也许才是人类自认为是文明产物的一面。

很多人希望自己的生活，越复杂越光鲜，显得自己越牛逼。其实那样也许只是给自己的生活附加了大量的“冗余”，让自己的行走更加的迟钝。当很多人指望着你，很多人拉扯着你，你顾虑各种问题的时候，你如何做真正的自己，又如何取得真正的满足。别人喜欢的，如果你就应该去拥有，那你将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但我觉得，一定是一个五颜六色的，色彩斑斓到连小丑对无法跟你相比。

也许人老了，就会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是职场里面的谁，是你配偶眼中的谁，是你朋友眼中的谁，也许见诸报端的谁，但也许唯独很难成为，你认为的那个谁。

生不由己的江湖，即使你必须经历风吹雨打，但是是不是又必须成为谁的那个谁呢？

信托是什么怪咖？

曾经在我离开Deloitte的时候，有经理问我你去哪里了？我说信托。他又问了我三遍，我回答了三遍，后来他喃喃自语，这个公司名字还挺奇怪的。虽然听起来有点好笑，但是即使在那时候，我也刚刚知道中国的信托没多久，或者说，我不知道中国的信托业是啥。其实长期跟老外的交流中对信托即Trust还是非常的熟悉，老外经常把给孩子或者什么人的钱放进一个信托基金，规定到了某个时点之后受益人可以使用之类的。老外对于各种财富管理的职责基本都叫做fuduciary duties，也就是所谓的受托责任。各种投行，精品投行（其实在国外被称为Boutique，不要小看这个，他们其实比投行还能赚钱），对冲基金，商业银行等等，都机器强调这个所谓的受托责任。他们也有名字直接就叫Trust的公司，但是貌似信托在国外的范畴更加的广泛，也不拘泥于一个小小的行业形式。其实也许正是因为国外的信用体制的存在，对于Trust本身的trust的强调就不是那么的专属了。

这么一年多来，虽然谈不上懂了信托，但是还是有点了解，我也不是个喜欢引经据典的人，也不喜欢抄袭别人的态度，我就说我的不精确的观点吧。信托曾经在中国，等同于乱搞，就是一小撮人（后来发展到了很多人，于是就都被监管给砍杀了）集中了很多老百姓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去投（注意我没有用投资两个字），跟老百姓约定一个回报率，然后到期了还给老百姓本金和利息。这事敢情好啊，不用自己的钱，投投别人的钱还能赚一大笔，多好的事情啊（插播：贵国政府不就是如此？），于是很多人一哄而上，全国出现了成千上万家信托，各种集资（现在叫募集），各种砸钱啊，后来不断的出现各种问题，导致了社会的不稳定（政府认为的，当然也确实很多不仅仅是只是亏了钱造成的混乱而已）。于是出现了好几次的信托业的整顿，吧唧，就把这个行业整的还剩不到70家了。怎么控制？说白了就是得有证，没证的话你搞大了就是非法集资，到时候哥搞死你。差不多就这么回事。

从各种故事来看，在整顿之后，信托业相当贫穷，生意比较清淡，估计不比佟掌柜的铺子好多少。一来老百姓不相信你了，二来银行那么多钱，哪需要那么麻烦从你这旮旯里面借钱啊，三就是没什么好的人才真正注意到也不会来这个行业工作。在中国经济飞速发展，疯狂印钞票，不断扩大银行信贷规模的时候，信托其实就是一个旁观者，偶尔银行那边没有办法兜了来你这走个通道，偶尔来两个瘪三说没钱了你给募集点，也就这么回事。那时候也就官家的信托还好干点，怎么说呢，就相当于现在的政府融资平台，通过官家的信托向社会募集资金，把老百姓钱再次收上来化为己用（我刚才那个括号不是说过了么？），估计也因为那时候政府融资平台还没那么风风火火，地方债的渠道也被封的比较严实。

信托，基本上在中国，大方向上我们可以放进固定收益范畴里面。当然，本身不一定必须是，但是大部分都是。08年的金融危机，其实就是以固定收益的负债和资产为基础的衍生品的价值体系的彻底报废为直接原因带来的一次史上最强烈的经济衰退，说也奇怪。国外的固定收益产品带来的金融危机，造成了中国信托业的极大发展，也就是在这几年，因为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信贷收缩，房地产市场下滑，企业极度缺乏资金，信托业开始发现，自己的客户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好，政府的支持越来越明确，奖金越来越高，腰板越来越硬。真的好奇怪，于是固定收益的产品在中国蓬勃发展，说实话，还有信托公司已经做了类似于说实话也就是MBS的业务，只是好像还没开始分层（tranches），这到底是？

从收益率和客户来看，大部分信托所发的信托产品，严格来说都是垃圾债券类的，即高收益率债券。企业大多数也不怎么样，都是没有严格的信用评级的，评了估计也不怎么样的那种。但是这个垃圾债券牛逼啊，牛逼在监管部门在某文里面近乎明确的说了，这些产品啊，得保本保息啊。也就是市面所说的"刚性兑付"。这玩意可真的很要命，我们先看看信托法，信托法里面明确说了信托产品不能保本，而且还要客户签明确的风险声明书，这里又要求信托公司"刚兑"。你让一个垃圾债券要执行刚兑啊，你要放美国去，美国的投行大叔得急得"肛裂"啊。

但是就是如此，这就是现在这个行业的现实。虽然信托要求了合格投资人的要求，要求100万才可以买（或者满足信托法的一些别的要求），300万以下的人数还是受限制的。但是还是要求刚兑，即考虑到中国的投资人还不成熟的情况下，在稳定的前提下，他们还不存在自我承担自己投资风险的能力？那那些在股市上动不动跌到100万以上的大叔、大爷、大娘和大姐们怎么办呢？即使中国的监管机构管的太宽，很多措施非常脑残，但是竟然刚兑顶着违反信托法的客观事实而存在，当初一定有出现的必要。但是这也导致了信托业投资人，项目方和信托经理的各种扭曲的局面的出现。从来没有一本投资的书会告诉你，每年拿12%的回报率，你一点风险都不用承担吧，何况，什么是没有风险的事情？

肛裂，哦不，刚兑，即使让信托公司和信托经理那么痛苦，但是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信托业现在能发展到比肩基金业，信托从业人员的收入能够那么高，一定程度上也得益于刚兑的存在。很简单啊，信托这些年就是因为经济不好才好起来的，经济不好投资风险高啊，虽然今天9月27日A股收盘大涨了，但是9月26日还跌破了2000点呢啊，房子再投感觉上要跌了啊，就算不跌自己也贷款贷不出来了啊，这里有个傻逼，每年都肯定能给你个12%，到时候还不上，自己砸锅卖铁都要先给自己垫上本金，这种好事谁不想参合一把？于是好多好多的人，主要是有了点钱但是没有投资思维的人，主要人员为老头、老太、有了钱的富二代、有了干爹的姑娘等等，理财领域称之为富裕阶级，相对于富有阶级，就都来买信托了，有时候抢破了头也买。他们对风险和收益的判断是，"有好大一块地抵押！""股东看起来很出名！"等到地产他们觉得不牢靠了，判断标准稍微精细了一点，开始买基础建设类信托，"政府不可能回不上钱啊！"当然，他们还记得最后一件事情，最后你信托公司一定会还我的钱的！于是他们就买了，甚至不知道买的项目的全称、项目在哪里、总规模在哪里，当然还有件事情他们也经常忘记，自己那份信托合同放哪里去了。我毫无恶意，但是这就是买信托产品里面的很多投资人（受益人）的真实状况。

我们不去谈比较花哨的，甚至不谈股权投资类的信托，我们就谈固定收益类的信托。到底选择什么样的客户？

这件事情我们要从信托在中国的一个特色讲起。在中国，信托不是我给了你钱去让你帮我投资，而是你找好了项目，我来决定是不是要投资（是不是听起来跟"刚兑"更有点冲突，关我啥事啊，你自己挑的啊），虽然是有现金池之类的业务，但是大部分市场上发的产品还是这种类型的。谁不想做万科啊，谁不想做中石油啊，当然安全啊，怎么也不至于会肛裂吧，但是问题出现了，首先他们不怎么缺钱，第二他们可能会态度很恶劣，因为强势。不怎么缺钱就更加注定了他们是强势的一方，你给万人迷地产公司开价可能可以开到18%，但是给万科可能只能开到11%，这就是现实。但是我说了，老百姓有时候连自己买什么产品都不在乎，人家就关心总体回报率，他们还是要10-12%，那这样你信托公司还赚什么？强势这个事情就更麻烦了，信托业这么多年远离飞速发展的经济大潮的核心，一直不怎么受人待见，现在突然红了，为啥不找几个客户好好威风威风，还在他们这耗什么呢？反正也没什么好赚的。何况，经济一好，又没兄弟啥事了，还不趁现在多捞点？这就引发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劣币驱逐良币。虽然还是有继往开来的人想和万科做生意，但是不少信托公司，特别是特别贪婪和特别无能的，就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收入最大化，风险忽略化。

简单的来说，这是个有点悖论感觉的事情，但是也特别真实。谁哭着抢着要你给它贷款，即使成本要30%，那就是基本活不下去的企业。从信托公司的角度来看，一下子可以至少赚个18%，这简直是梦想般的存在啊，干嘛要去贴那些大企业的冷屁股么？就赌这家到时候能还上钱，或者到时候能够借到别人的钱把我接替出来，或者干脆卖给资产管理公司，多好啊。1，2个亿赚的玩儿似的，到时候实在不行了，在项目看起来不行之前，跳去另外一家信托公司，说不定还能用新的公司给这家企业再发个贷款，踢出老东家，还能再在新东家再吃两年老客户。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于是在这样的大潮中，我感觉到很多人都迷失了，疯癫了，发狂了，信托公司投放的资金水平疯狂的上升，利润不断的提高，加上信托公司上市企业少，且信托资产本身不是账内资产的各种因素，信托业受到的普罗大众的监管其实很少，买了信托产品的普罗大众只关心刚兑的存在，没买过的人甚至不知道信托是何物。

这个话题似乎已经喷完了，我们来换个喷点。信托到底能干什么？这是个很好玩的话题，从信托法和管理办法来看，信托是啥都能干，在中国啥都能干就表明你几乎啥都不能干。这话还真对，因为信托公司很多的项目是需要属地的银监局审批的，其实目前就是地产类项目，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地产这玩意在大陆关注度太高了，政府在调控，所以咱们也要控制控制。归根结底，信托资金的投向基本都在三个方向，地产、矿产和股票。当然近年来还有艺术品之类的，但是相对很少，至于投向政府融资平台的，其实大部分看起阿里是基建，实质上很多都是地产，就算是基建本身，还不是敲几个榔头，打个钉子的，没啥区别。哥们，你也别觉得哥看不起中国，咱们也就这个还能搞搞。要不是华强北去搞山寨手机，但那玩意没法投啊，一来投了觉得不光彩，二来抵押给你啥？一箱一箱的金x语音王？

为啥基本都是这三个行业，特简单。因为抵押物明确、值钱，且办理抵押简单。给你10万辆车让你做动产抵押，其实也可以做，就是累死你老人家而已，万一车管所给你10万份"他项权证"还不背死信托经理。抵押物明确值钱就好办，实在不行了我处置抵押物啊！话是这么说，大多数情况下，你啥时候才能知道项目不行了，就是人家快还钱的时候，你处置抵押物，这个那个的办一堆，别说人家可能暗地阻挠你，就算不阻挠你政府的效率也够你吃的，可以卖的发现，谁买？总不能拿着牌子去人民广场吆喝吧？"嘿，x山有块土地啊，又大又便宜啊，四证齐全啊，土建工程已完成了65%了啊"好像，不太，妥当吧？真的到卖的时候，借款人说不定就急了，哎呀，眼睁睁的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就要被人廉价干走了啊，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啊。走到工地对着下面民工一吆喝，你们看！就是那群龟孙子！不给你们发工资，现在还要把你们的工地卖了！一群民工拿着钢筋站你对面，谁敢冲啊？城管都不敢啊！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太"晚上混社会了"（其实就是黑社会啦！），你还别说，真有人这么跟我说的。大致就是，兄弟，你放款这么慢，工地都闹事了啊，实在不行，只能让他们来你这闹了。别说别的，真经常跟我说，那咋办呢，为了自己的小命，划款！网银拿来！

说了是垃圾债券了，是啥意思，就是公司不怎么样，大部分不怎么样吧。哪怕公司领导不错，下面的人你能要求什么呢？有段时间有个项目的人把我气的啊，就差阳痿早泄了。后来我妈给我来了一句，你好端端一个名牌大学生，跟他们这么一群流氓一般见识吵什么架啊？我想想也是，我说的估计他们也听不懂，曲高和寡嘛。算了，索性就让我寡着吧。寡到后来，他们的投融资总监没事就跟我说，小蒋啊，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深沉了啊。我心想，这不是我唱的Gangnam Style估计您也听不懂嘛，咱们境界不一样。说的很搞笑，其实这就是信托经理的生存环境，面临的客户的素质较落后和监管要求非常极端下的生存畸形。

最近很多人在想，信托还能走多远。特别是今天传出来平安信托将并回平安银行之类的消息。对于平安来说这点没什么太大的奇怪的或者说不是特别大的变化，因为平安信托本身就是立足于银行理财方向的，跟平安银行密切相关，并不是中信那种以投行投资方向为发展方向的。你能想象中信信托，吧唧，并进中信银行么？不能吧。其实，我能！叫中信银行信托部不就好了，虚伪！

看起来是个很顺利成章的事情，但是其实很有意味。为什么这么说呢，在思考信托还能走多远的人其实是想到了或者下意识的认识到了中国信托业的一个特点。或者说是在监管和调整下的特点――业务单一、资产单一、股本单一。信托公司不能投资实业资产否则就会被干掉，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些特别造成了什么情况呢，信托公司的留存收益也好，账面现金也好，每年利润也好，都是信托项目本身获得的（当然，也可能是股东投入的）。而我之前也说了，现阶段信托大部分来说都是固定收益的，也就是说是本金的一定的比例，扣除给受益人的部分和费用部分，剩下的就是信托公司的收入（特别在现在取消了财务顾问费这个名目后更加明显）。说白了，就是利息收入和募资成本的差值。信托公司固有资金的投资也有，但是很多信托公司股本金额并不大，且很多也都是固定回报的。

这里面有个很明显的关系，那就是信托公司的收入带来的留存，势必是远远小于信托项目本金规模的总和的。如果出现了某个行业，比如地产之类的整体的恶化，而信托公司在这行业内尚有大量的存量，那么一个大的或者几个项目出现风险，那么是肯定没有办法安然兑付的，这就是刚兑带来的真正的压力。你几乎就是不能失败的。虽然有借新还旧和资产公司的途径，但是这也足以压垮很多人的神经了。何况现在还明文写着，不能借先还旧，且不说你如何分析一笔钱进入了资产负债表，然后公司出去一笔钱还钱，这两笔钱是不是同一笔钱的区分上的难度，仅仅是从经济本身来看，借新还旧，有什么问题？投资出现了风险，投资人一分不亏，真的是太美好了。西方的对冲资金，在你亏的时候，投资人是可以在开放赎回期之后赎回的，其实就是投反向的票，我不需要你帮我操理资金了。由于信托公司被限制了发展丰富性，带来了规模和利润的单一性，加上先有项目后有资金，再加上资金基本都是单一的投向一个公司且以投资款或贷款的形式存在的，在到期前的赎回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投资人不能反向投票，只能随船顺流而上，而这个船往往只是"贷款"号，贷款本身是不需要多少监管和推动的，贷款其实就是被动投资，你能让受托人发挥多少的能力？本质上，这里的方方面面都是矛盾的，扭曲的，纠结的。

信托公司能走多远，这是个好玩的话题。我倒是很相信最近一个哥们跟我说的话，有些事情，创新的，看起来牛逼的事情，只能中信或者平安去做，其他信托公司，还是先吃饱饭就行了。也许过两年，经济再度好转了，大部分信托公司又要回到门口罗雀的状态，也许就是继续给银行打工。但是既然信托业今年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大的规模，如何进一步的演化其实要看监管者对信托持有什么样的态度，这就是在中国的真实状况，很多时候，不是自然的演变过程，而受到大量的红头文件的影响。

不过我们也许不用太纠结，到底什么时候中国的经济才会好起来呢？中国的经济还好的起来么？我不是唱衰中国，对于现在的中国经济，我实在是看不到任何的撸点，哦不，亮点。